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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水缘文学•微型小说】​垂涎​||刘全胜(广东)

更新时间：2022-11-13 19:59:23 来源： 作者: 浏览435次 文字大小：大中小
【小小说】

垂涎

文/刘全胜

暑假时光，阳光灿烂的日子，老同学大伟力邀我去他家做客。下自家鱼塘网了一条大头鱼；进自家后院抓了一只走地鸡；到自家菜地抱来一个大西瓜…………山肴野蔌，杂然前陈，够丰富，够绿色，够环保！大伟眉开眼笑，说我娘养我养在一个口福日，昨夜，他才在山围土坎边下的铁夹子，今晨取来一只贪吃的野兔，圆滚滚肥嘟嘟的。大伟婆娘人好看，厨艺更精致：长条青荷翠绿瓷盘，前装剁椒鱼头后装麻辣烧鱼；圆盘碎花红点海碗，填满干煸野兔；深阔星点天蓝汤煲，沸腾一锅小鸡炖蘑菇；椭圆青花蓝点大盘，拼装水艳红瓤西瓜．．．．．赤橙黄绿，酸甜麻辣，色香味俱全，叫人垂涎三尺！
老同学好客，特意找来几位村中与我有一面之交的酒霸酒胆来陪酒，一张八仙桌，围坐六个人。打开空调，喝着５２度的老白干。窗子外阳光炽烈，火烤大地；餐厅里冷气凛冽，冰镇热情。喝着听着，餐厅通杂房的门背窸窸窣窣；喝着瞧着，门背后人影躲闪似有似无。我掐了把大腿，暗示自己不要喝醉；又双手抹了一把脸，明目清醒。定睛一看：对面龇开一掌宽门缝，门背后站着一位老人，手里捧着大碗饭，扒拉几口，停下来，目光定定地盯着桌上几大碗盘，怔怔地垂着涎水，混合着鼻涕，不时腾出一只手拿肩上的毛巾擦拭。
“大伟，是你爷爷吗？叫他坐上座一起吃。”我边说边起身。
大伟摁住我，“不管他，你老弟嫂煮菜时，在灶上就每样挑选了一些，夯实了一大海碗饭，安顿好了他。”
我鼓着眼珠子怼他：“这样不好吗！”再次起立去请。
他急忙一把拽住我，“他老人家，没穿上衣，空调冻着了就不得了！”
接着他又絮絮叨叨：“他也，够幸福了，不受冻，不挨饿，三餐准饱，茶饭上手。村里那多老人自己煨饭，饱一餐饥一顿的；冬天没生火，冻得发抖；屋漏没人翻盖，雨大了房间养鱼．．．．．．”
我只好作罢。那门渐渐悄悄开得大了点儿，爷爷探进半个身子，缩缩瑟瑟的。八十多了，背不驼，腰不弯。胡子拉渣，一脸油污。只穿一条短裤衩，赤裸上身，皮肤黑褐水亮，打着皱巴，一身老腊肉，水淋不透，油泼溜滑。肩上搭一条汗渍油污黢黑的毛巾，一股热风吹来，酸臭扑鼻。
菜上齐了，酒过三巡。大伟婆娘草草收拾厨房，吱呀一声关了厨房门，提出一壶新泡好的茶水，热气腾腾的，放在一旁。急忙走过去把杂房门关了，葱白手指在鼻尖下扑打，嫌弃老人体臭味。笑吟吟走过来，还未落座，又突然起身，打开卧室门，喊了两声：“乖崽，乖崽——”。一只纯白卷毛宠物小狗钻将出来，一蹦跳上女主人身上，抱在怀里，喂它啃着半截鸡小腿。
这狗小巧玲珑，洁白如雪，一身卷毛梳理得有模有样，四只瓜子干干净净，一抖擞异香扑鼻。看得出女主人在狗狗身上没少花时间和精力。回头再看她，一身翠绿荷花旗袍，勾勒出细腰长腿圆臀，瓜子脸儿，柳叶眉儿，红唇白齿，楚楚动人。环视客厅，白墙莹莹，红木灿灿，乳白地砖，纤尘不染。这一切渐次稀释了我对宠物狗的偏见与讨厌。
我不无讨好地夸赞：“老弟啊，发财了，老弟嫂越来越贵夫人起来啦！”
大伟不无得意地嗔怪道：“她啊，儿女远走高飞了，一个人在家寂寞，也学着城里女人赶时髦，抱了只狗崽子！”　
喝得酒酣耳热之际，我思绪万千，往事翻腾浮现，历历在目。
大伟三岁，父亲暴病惨死，母亲改嫁，爷爷与他相依为命。
“大伟，还记得吗？十一二岁了，爷爷去村里人家喝喜酒，还带上你，藏在身后。你吊着长鼻涕，一脸馋相，垂涎三尺，难看死啦！”
“啊——唉——，不瞒老同学，也不怕你笑话，咱俩是光屁股玩泥巴的发小。记得有一回，到七叔家喝嫁女喜酒，我当年１２岁，有爷爷一般高了。一张八仙桌，坐了八个人，满满当当。爷爷左顾右盼，找不到空位，只好把我藏在他身后。吃十大碗，出肉丸子汤时，这厨师也忒认真，一粒粒数过，一碗整八个，没多出半颗。我爷爷辈分大，有人先给他舀了一个。席上大伯年龄最大，坐在上席爷爷下手，两人一条板凳。大伯读了几年私塾，慢条斯理。碗里只剩下最后一粒肉丸，我馋得不行，挤进半个身子，摊长手一筷子伸进碗里。说时迟，那时快，大伯啪的一巴掌打落我的筷子头，愤愤然说，睁大狗眼看看，有你的份儿吗？爷爷嚯地站起来，一掌拍在桌面上，满桌子碗筷跳起舞来。立马掉转身，拂袖而去！”
大伟趁着酒兴，绘声绘色讲古：“第二天，爷爷赶圩，买来三斤肉丸，一锅煮了，吃得我肚子撑爆。不骗你，老同学，我总记得．．．．．．”
我乘着酒意，正告他：“记得就好，我怕你忘恩了啊！”
“唉，世上只有爷养崽，人间哪有崽养爷啊！老小老小，有小就有老，无老哪有小？馋相涎样，流涎挂涕，老小一般。老人如何养小，小辈怎样养老？屋檐滴水，点点跟窝，上梁不正下梁歪。我们都得好好反思啊！”
说罢，我佯狂而去！
2022年10月29日
（本文系水缘文学（ID：sywxwk）原创首发，作者：刘全胜）


作者简介




刘全胜，籍贯湖南郴州。已发表或获奖作品逾５00篇。长诗《涅槃•新生》于2021年10月荣获第三届“容桂总商会杯”草明工业文学奖（国家级）一等奖。继诗集《情意绵绵》获得2021年度佛山市顺德区文艺精品扶持项目后，《世相——刘全胜精短小说１００篇》又获得202２年度顺德区文艺精品扶持项目。是当地知名作家。2021年11月迄今，任中华小说平台小小说执行总编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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